73岁的李福康站在四川阿坝州的山路上，望着远处云雾里若隐若现的懋功镇，背包带磨破了第三根，鞋子底快平得能当镜子用。
还有最后20公里，这场246天、6000公里的“长征”，就快到终点了。
他不是专业徒步运动员，就是个普通的香港退休老头，从九龙土瓜湾出发，一路走到这红军一、四方面军会师的地方。
现在年轻人可能很难理解这种“自讨苦吃”，放着香港的茶餐厅不去，偏要背着15公斤的包翻山越岭。
但对李福康来说，这趟路不是冲动，是藏了60多年的念想，2022年11月的一个晚上，他在国家地理频道看到江西于都河的纪录片。
屏幕里红军渡河西征的画面，突然让他想起8岁那年。
1957年，父亲牵着他的手去香港的电影院看《万水千山》，散场后父亲蹲下来，指着银幕说：“中国人就是靠这股劲，从苦日子里站起来的。”那句话，像颗种子在他心里发了芽。
去年春天，他开始收拾行李，登山包里除了压缩饼干、降压药和打印的长征路线图，还塞着父亲留下的旧怀表。
那是1950年代的老物件，表盘有点歪，指针早就停了，父亲去世前说：“表走不准时间，但能记住方向。”李福康把怀表揣在胸口，好像父亲还在身边指路。
他计划用246天走完约6000公里，途经江西、湖南、广西、贵州、四川六省。
出发前朋友劝他：“都这把年纪了，坐高铁看看不行吗？”他摆摆手：“长征不是观光，得用脚踩一踩，才知道当年红军的路有多难。”
73岁老人揣着父亲的怀表出发第一站到江西瑞金时，李福康差点迷了路，导航显示的路线被一片脐橙园挡住，他正对着地图发愣，园子里走出个戴草帽的老农。
“同志，要去哪儿？”老农操着浓重的江西话问。
听说他要重走长征路，老农放下锄头带他穿果园，边走边说：“我们这儿的脐橙甜，当年红军路过，老百姓就是靠这点口粮支援他们。”
走到果园尽头，老农摘了袋橙子塞给他：“拿着路上吃。方向是打出来的，不是画出来的。”
李福康捏着还带着叶子的橙子，突然明白：父亲说的“那股劲”，不就是这种认准方向就不回头的执拗吗？
进入湖南大王山时，他遇上了暴雨，1300米的海拔，山路又陡又滑，他找了个岩洞躲雨。
雨水顺着岩壁流下来，打湿了背包里的路线图，他手忙脚乱地掏东西，怀表从内袋滑出来，表盘磕在石头上。
借着闪电的光，他看见表盖里夹着的父亲照片1950年代的父亲穿着中山装，笑得很精神。
“苦的时候看看表，时间会把苦熬成甜。”父亲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来，李福康把怀表紧紧攥在手里，雨水混着什么温热的东西从眼角滑下来。
那天晚上，他在岩洞里啃着压缩饼干，听着外面的雨声，反倒不觉得累了，到湘江边时，他坐在渡口的石头上歇脚。
一个放牛的老奶奶凑过来，看他背包上的“重走长征路”字样，突然红了眼眶：“我阿爸当年就是在这江里没的。”
老奶奶说，1934年红军过湘江，她阿爸才17岁，帮红军搭浮桥，被炮弹炸伤了腿，最后没跟上大部队。
“那时候苦啊，饭都吃不上。”老奶奶从布兜里摸出颗水果糖，剥开纸递给李福康，“现在好了，甜一甜，苦就淡了。”糖放进嘴里，甜得他喉咙发紧。
他突然懂了，长征精神不是书本里的字，是这些普通人心里藏着的故事。
在遵义会议旧址，一群戴红领巾的小学生围着他，“爷爷，你从香港来？香港有红军吗？”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问。
李福康蹲下来，指着胸前的怀表说：“香港没有红军，但香港人心里有长征。就像你们戴的红领巾，是用红军的血染红的，我们都要记得这条路。”
小姑娘突然把自己的红领巾解下来，系在他脖子上，“爷爷，你也是‘小红军’啦！”阳光照在红领巾上，红得像一团火。
李福康摸了摸红领巾，突然想起1997年香港回归那天，他在电视机前哭了，原来有些东西，早就刻在骨子里了。
长征路上的“新老对话”走完贵州段时，李福康闹了个笑话，本来想找个老茶馆歇脚，跟着导航七拐八绕，却走到一片玻璃幕墙大楼前。
打听才知道，这是遵义高铁新区，复兴号从头顶的轨道上呼啸而过，他掏出手机查了下，贵阳到广州只要4小时。
他想起1962年第一次从香港去广州，坐绿皮火车摇摇晃晃走了11小时。
那时候谁能想到，几十年后内地的火车能快成这样？李福康站在高铁站前，看着进出站的人群，突然觉得“中国速度”不是新闻里的词，是真真切切踩在脚下的变化。
在贵州习水县，他住进了一家“红军食堂”，白墙黛瓦的院子，墙上挂着老照片，菜单上有“忆苦思甜饭”，也有年轻人爱喝的奶茶。
老板是个90后，叫小林，大学毕业后回村创业，“以前村里年轻人都往外跑，现在红色旅游火了，我们回来开民宿、办食堂，收入比在城里打工还高。”
小林说，村里人均收入十年翻了三倍，不少在外打工的人都回来了。
李福康想起自己小时候住九龙城寨，十几平米的板间房挤着一家四口，晚上睡觉都得侧着身。
现在看到村里家家户户住上带院子的小楼，心里说不出的感慨，“以前总觉得内地穷，来了才知道，是我们没看见人家怎么拼命赶路。”
最让他意外的是红色旅游的“新玩法”。
在广西兴安，他看到年轻人穿着红军服打卡，用VR体验飞夺泸定桥；在四川石棉，小学生们在纪念馆里上“沉浸式历史课”。
这些场景让他想起父亲说的“中国人靠这股劲站起来”这股劲，现在变成了让日子越过越甜的动力。
李福康摸了摸脖子上的红领巾，又拍了拍胸口的怀表，246天，6000公里，磨破了三双鞋，晒黑了皮肤，但他觉得心里亮堂堂的。
其实长征精神从来不是过去式，从当年红军用双脚走出革命路，到现在中国人用双手把苦日子过成甜日子，这股“把不可能变成可能”的劲，一直都在。 就像李福康说的：“长征不是一条路，是一种走下去的勇气。” 山风拂过，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，这把从于都河点燃的火，烧过了80多年，还在熊熊燃烧，它照亮过红军的路网上股票配资，现在正照亮着更多人往前走的方向。 而李福康，只是这路上一个普通的赶路人用脚步丈量历史，用眼睛见证变迁，用一颗心，连接起香港与内地，过去与未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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